第四次工業革命背景下

對我國新型工業化發展的若干認識與建議

潘教峰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新時代新征程，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實現新型工業化是關鍵任務。黨的二十大報告將基本實現新型工業化作為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一項重要目標。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指出，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鞏固壯大實體經濟根基。堅持把發展經濟的著力點放在實體經濟上，堅持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方向，加快建設制造強國、質量強國、航天強國、交通強國、網絡強國，保持制造業合理比重，構建以先進制造業為骨干的現代化產業體系。新型工業化是中國式現代化的前提和基礎。當今世界正經歷以人工智能、大數據、物聯網、云計算等為核心的第四次工業革命，新興技術加速迭代、密集涌現，產業變革加快推進，為我國新型工業化發展提供了難得的歷史機遇，第四次工業革命與我國推進新型工業化、實現高質量發展形成歷史性交匯。

一、對新形勢下新型工業化的認識

在第四次工業革命的大背景下，科技創新牽引新興產業發展已經成為全球共識。當前，世界主要大國紛紛聚焦新興產業領域搶占科技創新制高點，并將其作為國家重要發展戰略，以加速形成產業發展新優勢。在此背景下的產業發展主要呈現三個重要趨勢。

一是加快面向智能、低碳、健康領域的關鍵環節和新興產業布局。例如，在以人工智能為引領的賽道布局方面，美國發布《國家人工智能研究與發展戰略計劃》2023年更新版，指出了在人工智能領域協調和統籌聯邦研發投資所面臨的主要挑戰；于2025年7月發布美國人工智能（AI）行動計劃，提出三大戰略方向以及90余項聯邦政策。歐盟發布《人工智能法案》，激勵歐洲人工智能的投資與創新，推動開發使用安全且值得信賴的人工智能。德國發布《量子技術行動計劃》，目的是使德國成為量子技術的世界領導者，并確保對這一重要未來技術的主權使用。在綠色低碳新興賽道發展方面，英國聚焦綠色產業發展發布《綠色工業革命十點計劃》并公布“凈零戰略”；日本發布新版《2050碳中和綠色增長戰略》，大力加快能源和工業部門的結構轉型，新增新一代熱能產業。在以健康場景引領產業發展方面，美國發布《美國生物技術和生物制造宏大目標》等戰略；歐盟2025年7月發布全新生命科學戰略，目標是在2030年前將歐洲打造為全球最具吸引力的生命科學高地。

二是通過加速新興技術與傳統產業的融合發展未來產業。例如，美國的先進制造業領域是先進技術對傳統制造業的賦能升級，包括智能制造、增材制造、柔性混合電子、集成光子學、生物制造、先進材料制造、納米制造等領域；日本基于“社會5.0”提出的六大創新型產業都建立在傳統產業基礎之上。

三是從單一的重視技術創新轉變為同時重視技術創新、研發模式、生產方式、業務模式和組織結構的系統性革新。以美國為例，2019年美國提出發展未來產業，并作為國家戰略；2021年宣布的“美國就業計劃”、推出的《無盡前沿法案》等不僅提出發展未來產業相關的新興技術群，而且都提出了新設立一個新型研發機構，即未來產業研究所，打造新型研發模式、管理結構和運營機制等。

我國以實體經濟為主要抓手，結合數字化、智能化、綠色化的發展趨勢，研究部署系列舉措加快推進新型工業化，在過去十年取得了顯著成效。目前，我國在電信設備領域處于領先地位，在先進軌道交通設備和電力設備等領域取得了強勁業績，在生物技術、機器人、智能制造及高端醫療設備等領域擁有較大追趕和超越潛力。多個領域的技術成果相互疊加，有望產生倍增效應，進一步放大我國在全球產業鏈供應鏈中的影響力。例如，我國充分發揮在先進材料、半導體和人工智能等基礎技術方面的優勢，推動機器人、電信和新能源汽車等下游產業實現更好發展。

目前，我國正處于工業經濟向創新型經濟轉型的關鍵階段，以新型工業化為基礎和載體，融合前沿科技創新技術，形成由實體經濟支撐的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是打造新質生產力、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的關鍵。《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對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發展新質生產力作出了戰略部署。“十五五”及今后一段時期，我國新型工業化的實現路徑在于將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推進智能制造、綠色制造、服務制造，完善產研合作、開源開放、自主可控、集成創新、具有國際競爭力的現代化產業體系，構建多學科、多技術、多領域跨界、交叉、融合、協同的創新生態系統，下大力氣大幅提升科技創造力、科技支撐力、科技影響力，加快科學發現、技術發明、工程建設與經濟增長、產業升級、民生保障一體化發展。

二、對新時期推進新型工業化的建議

推進新型工業化，必須準確把握其時代特征和內涵要求，轉變發展方式，創新發展路徑，以新型工業化發展的新成效加快中國式現代化進程。現階段，我國不斷邁向產業基礎高級化、產業結構合理化、產業發展現代化，具有超大規模的市場需求、超大體量的制造能力、超大預期的增長動力，需要深入研判以先進制造業為骨干的現代化產業體系的質態、量態、時間、空間分布和演進規律，統籌實施進一步提高企業生產力、打造新質生產力的產業政策。

一是通過跨行業、跨部門、跨領域的聯合研究，深入認識新型工業化的內涵和戰略目標，賦予新型工業化在新時期的新使命和新任務。截至目前，我國已經完成工業數智化中的數字化轉型階段任務、綠色化的節能環保任務。未來十年，我國要在原有基礎上完成智能化和低碳化兩大任務。同時，服務型制造是第四次工業革命下先進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深度融合的新型產業形態，以及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雙向發展的現代制造模式。我國服務型制造的發展仍面臨發展方向和路徑選擇認識不清、制造企業服務化能力不足、服務型制造開展方式和應用深度差距較大、公共服務配套體系尚不健全等諸多挑戰。這些問題必須引起高度重視，在“十五五”時期加快推進新型工業化的戰略考量和實踐要求中統籌考慮。

二是通過國家新質生產力的戰略部署，加快推動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打通科技引領產業創新發展的鏈條。要在重要領域形成產業科技創新領跑的發展態勢。特別是在信息智能、低碳能源、生命健康、深海深地深空等領域，隨著一大批原創性、顛覆性技術突破，新時期新型工業化要從科技創新引領產業創新方面進行戰略部署。科技成果轉化為現實生產力，表現形式為催生新產業、推動產業深度轉型升級。因此要及時將科技創新成果應用到具體產業和產業鏈上，改造提升傳統產業，培育壯大新興產業，布局建設未來產業，完善現代化產業體系。圍繞發展新質生產力布局產業鏈，推動短板產業補鏈、優勢產業延鏈、傳統產業升鏈、新興產業建鏈，提升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保證產業體系自主可控、安全可靠。圍繞推進新型工業化和加快建設制造強國、質量強國、網絡強國、數字中國等戰略任務，科學布局科技創新、產業創新。

我國充分發揮在先進材料、半導體和人工智能等基礎技術方面的優勢，推動機器人、電信和新能源汽車等下游產業實現更好發展。圖為2025世界機器人大會上展示的“機械臂+人形+多足”具身智能機器人平臺。2025世界機器人大會組委會供圖

三是打破部門間的藩籬，站在國家培育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高度，統一研究、統一規劃和統一部署。新時期新型工業化的推進必須在國家層面統籌協調形成合力。要立足創新鏈、產業鏈、資金鏈、人才鏈融合發展，加速人才、資本、數據、知識產權等要素資源的高效集聚和高效利用，為推進新型工業化提供支撐。要進一步暢通教育、科技、人才一體發展的良性循環，加快打造新型勞動者隊伍，挖掘數據資源潛力，完善金融服務保障以及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服務業，提前布局新型基礎設施，促進各類先進優質生產要素向新質生產力順暢流動和高效配置，夯實新型工業化發展基礎。

作者：中國科學院科技戰略咨詢研究院院長、中國科學院大學公共政策與管理學院院長 潘教峰